第二次采访国际著名汉学家、哈佛大学杜维明教授，心中的忐忑与紧张已经淡去许多。杜维明与人打起交道来，一如两年前那般谦和周到、令人如沐春风。我想探寻，在过去的两年时光里，他睿智的头脑在思索些什么，又将为北京论坛带来些什么？采访结束时，我找到了答案。他对文化的关切一以贯之，他的话题紧跟潮流。“文化、奥运、论坛”，勾勒出2007年杜维明在北京论坛的思想轨迹。

　　文化：“异”是“和”的应有之意

　　大学者的思想体系及核心观点，通常能在较长时间内保持稳定。杜维明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主张不同文明的对话，至今矢志不渝。他认为，真正的和谐必须包含差异，只有通过对话，异质文明之间才能增进了解、相互学习，实现不同文明的和谐共荣。

　　“异”是“和”的应有之意。这个观点促使杜维明较两年前更加注重发掘儒家思想资源中关于“异”的方面，更加注重考察中国文化与其他文化的差别，更加注重异质文化对中国文化现代重塑的借鉴价值。杜维明始终以“儒家”自居，态度鲜明地反对“新儒家”这个概念，认为自己的思想与孔孟一脉相承，自己的研究是儒家第三期的发展，不存在另起炉灶、新创体系的问题，因而“新儒家”也就无从谈起。

　　本届哲学分论坛的主题“爱智与弘道”，使众多学者把目光投向希腊文化和中国文化的比较。杜维明认为，这两种文化的核心观念几乎完全不同。以儒家为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，特别重视“和”的观念；而在希腊奥林匹克精神中，最核心的观念是“竞赛”。如果一定要在儒家文化中找出“和”与“竞赛”一致的例子，“射艺”可能是最好的例子。拉弓射箭是人人都可以完成，但在竞赛中，能够射中靶心的人总是少数，因为高超的“射艺”要求射箭人在挽弓的体力与瞄准的智力之间把握精准的平衡，一个射手只有达到心与身的内在和谐，才能在与他人的外部竞赛中取得胜利。

　　杜维明坚信，不同文明是应当而且可以相互学习的。他举例说，从希腊文化的“理性”传统衍生出的现代科学主义，在当代中国已发展为最强势的社会主义，中国几乎所有顶级科学家都受到科学主义的影响，并自觉不自觉地信奉其主张。这种舶来文化在中国的影响力很大，但是西方国家的发展历程表明，科学主义支配下，人和社会的发展是片面甚至畸形的。因此，从“关注人、讲求和”的中国传统文化中开掘思想资源，古为今用，用“以人为本”的理念对抗、平衡科学主义的影响，是非常重要的。

　　奥运：“人文奥运”的承诺一大挑战

　　奥运是当下中国最炙手可热的话题，紧跟文化时尚的杜维明自然免不了一番思索。本届哲学分论坛的主题是“人文奥运的哲学基础”。杜维明认为这个题目定得很科学、很有时代感，奥运会不仅是一场体育盛会，对主办国、主办城市来说，更是现代化水平提升的重要标志。他指出，上世纪60年代，东京奥运会之后，日本很快步入发达国家行列；80年代，汉城奥运会之后，韩国的现代化进程也不断加速，经济迅速腾飞，社会发展很快。因此，2008年北京奥运会，对于北京和中国，是一次非常关键的机遇。

　　“人文奥运”是北京奥运会三大特色之一。杜维明认为，“人文奥运”这一理念，具有抵制奥运商业化、庸俗化的积极意义。注重“人文”的意愿，表明中国人对奥运精神的理解达到了新高度。但是“人文”氛围属于奥运软环境，它不像场馆建设、道路交通、服务保障、环境治理等能够在短时间内取得较显著的筹备进展和质量改善，人文环境建设需要依托很多社会支撑，实现“人文奥运”的承诺，难度不小，是对中国、对北京的一大挑战。杜维明还指出，奥运会期间，将有世界各地25000名记者前来采访，他们把大会盛况传遍全球的同时，也可能对中国社会其他方面有所关注。中国应当做好准备，以平和从容的大国心态，应对不同文化、不同意识形态对自身的审视和评价。

　　论坛：北京论坛的定位适合北大

　　迄今，杜维明参加了全部三届哲学分论坛，每次都提交论文并作主旨发言，可以称得上是北京论坛的元老和主力。他认为，四年来，通过北京大学与多方共同努力，北京论坛业已成为一个国际学术品牌，今后其品牌价值还将不断提升。目前，韩国高等教育财团在中国的北京和上海各赞助设立了一个论坛，上海论坛侧重经济，而北京论坛侧重人文与社会科学，这个定位特别适合北京大学，因为这里人文社会科学门类齐全、学术实力雄厚、学者国际化程度较高。杜维明热切期盼北大充分发挥学科优势，更加突出论坛的人文特色，通过若干年努力，使北京论坛跻身世界一流学术论坛之列。（范丹卉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