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苏苏州及其附近地区史称“吴门”。自从春秋末期伍子胥建姑苏城以来,苏州一直是江南富庶之地、文化名城。由于江南地区经济的发展,三国魏晋以降,昊门地区就聚集了众多的文人、画家。至元代时,吴门已成为文人、画家荟萃之地。到了明代,吴门地区的经济发展更快,成为当时经济极为繁荣的地区之一,也是画家集中的地方。根据徐徵《吴门画史》记载,自晋代到清代,苏州及其附近一带出现了一千二百多位著名画家,其明代就占了八百多位。“吴门四家”是明代画家中的佼佼者,而仇英又是“吴门四家”中富有特色的一位。
仇英,字实父,号十洲,江苏太仓人,移居苏州。人物、山水、鸟兽、楼台界画诸题材兼能,尤擅长重彩人物和青绿山水。所作人物,用笔挺健,神采生动;所作山水,法度严谨,气势雄伟。其传世作品有《列女图》、《桃源仙境图》、《玉洞仙源图》、《归汾图》、《桃溪草堂图》,以及我们现在所欣赏的《修竹仕女图》。
《修竹仕农图),绢本,设色,纵88.3厘米,横66.2厘米,藏于上海博物馆。此作是英的一幅着色仕女画。画面上,画家绘主、仆二人,配以翠竹、坡石;在人物的不远处,又绘制两只鸟雀,颇有情趣。仇英的人物画,尤其是仕女画,总是透着一股书卷气,难怪明代姜绍书在《无声诗史》中评价仇英的仕女画“神采生动,虽(周)日方复起,未能过也”。仇英的着色仕女画主要有两种:其一为较精细一路,“精丽艳逸,无惭古人”;其二为较粗犷一路,奔放自由、潇洒淋漓。而这幅《修竹仕女图》人物形象秀美、含蓄、优雅,线条在工致中又不失飘逸,笔法严谨,画面清新自然,属于仇英精细一路的作品。
《修竹仕女图》中,左边的仕女是一位小姐,她身后跟着一位女仆。这位小姐以手支头,凝视远方,若有所思,神态闲适安然。她体态丰满,发髻高耸,宽袍长袖,造型明显取自唐人周畸的程式。在人物用线上,仇英采用兰叶描法,圆润与劲挺相结合,线条“笔笔皆如铁丝,有起有止,有趣有情”;色彩上,他在人物脸部、服饰上大胆地添加白粉,使人物形象 “精丽艳逸”,跃然跳出那黄灰底色的画纸。翠竹采用双勾白描,略加汁绿,轻描淡写,为画面增添无限生机。在中国古代仕女画作中,竹子和仕女的组合往往喻示着仕女有着像竹子一样高尚的情操。而在《修竹仕女图》中,画家以翠竹和仕女的组合描绘,揭示的是画家自己的品格和情操。坡石淡施花青和赭石,草草而成,突显了坡石的冷硬。仇英没有在画面上题诗,仅在画的左侧中间位置自署“仇英制”并钤私印,这或许多少暴露了仇英在文化修养方面的不足。然而,这并不影响他绘画上的成就和绘画史中的地位。
在“吴门四家”中,仇英是比较特殊的。他不仅年龄最小,名列“吴门四家”之末,而且出身也最低微。与吴门其余三家的文人高士身份不同,仇英最初是一名漆工,后来又成为一介画工。清人张潮在《虞初新志》中称:“其(指仇英)初为漆工,兼为人彩绘栋宇,后徙而业画。”仇英的这种出身在当时必然会被不少自命清高的士大夫所鄙视。然而,这并不能湮没他在艺术上的才情和成就。凭着高超的绘画才能,他以一介画工身份而跻身于众多著名画家之列。
仇英能从一名普通的漆工而成为名扬江南的大画家,固然有其自身高超的才能,但更离不开他的勤奋和名师的指点。他曾花费大量的精力临摹唐宋名家画作,打下了扎实的、全面的、深厚的绘画功底。他作画十分认真。若有人请他作画,他定会一丝不苟地绘制。昆山的一位名士周六观曾经请仇英画《子虚上林图》。对于一个具有较高绘画才能的画家来说,这并不是一件难事,也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,然而仇英竟花费了六年的时间才完成此作。可见,他的创作态度是何等的认真!仇英在苏州结识了许多文人、画家、收藏家,与他们过从甚密,这对仇英在艺术上的发展也具有重要的作用。“吴门四家”之一的文徵明就很欣赏仇英的绘画才能,曾请仇英为自己的《湘君湘夫人图》设色;在87岁时,又请仇英为自己画像。仇英也曾和唐寅一起拜当时享有盛名的周臣为师。仇英在与唐寅的交往和对周臣的师法中受益匪浅,其绘画笔法日渐成熟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大收藏家项元汴对仇英绘画的影响。对此,项元汴的孙子曾称,仇英在他的祖父家十余年,“所览宋元名画干有余矣。又得性天之授餐霞吸露,无烟火气习,遂为独绝之品,声重南京”。可以说,这样的生活经历,是仇英在绘画上取得成就的不可忽视的因素。 |